|
在我们一层层地揭去笼罩在酒吧上的诗意叙事、浪漫情调和西方想象的同时,作为另类的公共消费空间,酒吧向我们显露出深在的隐密。是什么构成了酒吧的深在隐密?酒吧兴旺发展并成为时尚的内在驱动力由什么构成。酒吧里簇动的人群获得了怎样的宣泄与满足?
酒吧是一个欲望消费的空间场所。是人的各种各样的欲望,消费的欲望和欲望的消费构成酒吧的隐密驱动力。
欲望是人之本性,欲望的压抑与满足构成着生命存在的基本内容。德国著名哲学家叔本华把人生之欲望视为生命内在的本质构成。叔本华认为生命即意欲之表现,意欲之无法满足之渊蔽;而人生却总是追求这无法满足之渊蔽,所以,人生即是一大痛苦。“食色,性也”,人们该如何面对自身的欲望。在古典主义时代,社会主张克制或清除人的欲望。
人的欲望肉身乃尘世堕落之物,所以要“存天理、灭人欲”。因为,只有除祛自身的欲望,人才可能摆脱物质欲求的缠绕,成为圣人或天使。然而,肉身欲望毕竟是人存在的物质基础,消灭了肉身欲望,人就变成了干瘪苍白的理性存在,因此,人欲与天理的紧张冲突就一直成为生命的难解之题。
随着社会的发展,人类开始反对蒙昧的禁欲主义,尊重自身的欲望,尤其是商品社会对人的欲望的肯定,越来越没有节制。商品的生产本质就是欲望的生产。商品的消费就是欲望的消费。欲望的生产与消费构成了商品社会发展的内在动力。
酒吧是一个欲望生产与消费的空间。进入酒吧,物欲的诱惑难以抵抗。美色美酒在五光十色的灯影中晃动摇滚,刺激或煸情的音乐叫喊着肉身的欢愉。欲望在酒吧里被煽动、被蒸腾、被激活、被燃烧。在黑夜里欲望不必躲躲闪闪,它大胆赤裸地出入到酒吧空间。
欲望使酒吧成为狂欢的节日,成为放纵的舞台,成为快感的梦工场。
奥地利著名精神分析学家弗洛伊德认为,人的欲望本身始终处于理性超我的压抑控制之中。社会的日常生活空间在道德理性的组织下一直对本我欲望实施着严格的监管。被压制监管的欲望时时都处于燥动之中,它们需要渲泄。在传统的古典时期,欲望渲泄不具有合理性或合法性,它们往往采取变相的方式来达到渲泄的目的。进入商品社会,欲望的渲泄与商品消费紧密结合在一起,消费即是欲望,欲望即是消费。这是一个有钱能买乐意的时代,而酒吧这一公共消费空间,就是为欲望消费营造的一个快乐老家。
酒吧欲望消费不同于一般日常生活的欲望消费。一般日常生活消费,更多地是满足人们的基本物质性欲求。如吃穿住行等商品的需求,即我们常说的日常生活必需品的满足。
酒吧的欲望消费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欲望满足。它是在一般性物质欲求满足之后的更大的欲望需求。它是一种休闲性的欲望消费,一种炫耀型欲望消费,一种最大化的欲望消费。
从消费价格上说,休闲性消费多属于价格昂贵的炫耀型消费。可能正是这种炫耀奢侈才可以满足欲望消费的扩张。站在日常生活的消费角度,人们不理解为什么要到酒吧去喝很贵的酒,而在泡吧的人看来,这正体现着消费者欲求水平的高低。高水平的消费会换来欲望最大化的满足。欲望的大小与消费水平的高低正好成正比。
为了让消费者得到欲望最大化的满足,酒吧一直在追求欲望与消费的完美结合形式。
酒吧里,经常采用美色营销模式。(美色+营销)的模式正构成(欲望+消费)的形象隐喻。
进入酒吧你便一下子被各式各样的烟酒广告所包围。霓虹灯、悬挂、招贴、酒杯、杯盏、服饰、礼品、烟缸、打火机、桌饰,凡是视线所看之处都充满着诱惑的形象和语言。
各式各样的广告刺激着人的感官,调动着人的欲望,让人产生强烈的消费诉求。其中,最具诱惑力的营销是营销小姐。营销小姐都是经过品牌推广公司精心挑选出来的漂亮美女,这些漂亮女孩主要从事公关礼仪、模特表演等工作,有些是大中专院校学生。夜晚她们身穿品牌厂家特别制作的服装,带着充满惑的笑容闪亮登场,穿梭在灯红酒绿的光影之中。
品牌厂家的特制服装一般以产品的色调作为主色,印有品牌的形象标志和广告推广语。年轻、美丽、性感、充满诱惑的身体再加上彬彬有礼的微笑。欲望化的身体,诱惑与物质性的消费欲求完美地融合在营销员的身体行为之中,这就是消费社会的身体行为艺术。许多著名的品牌在酒吧里都有经常不断的营销活动。烟草的555、七星、万宝路及各种品牌雪茄。啤酒的Hell、虎牌、科罗娜、青岛等等。酒吧里,美女营销的魅力触手可感,挡不住的诱惑,让你尽情的消费。
在营销美女中最具诱惑力的是吧台中的吧女。在比较大的酒吧或夜总会里,长长的吧台里站着十几名甚至几十名亮丽的美女,她们身着性感的服装,身材苗条、性感美丽。她们的工作任务就是陪客人喝酒、聊天、玩耍。吧女的酬劳出在她和客人消费酒水总额中提成。对于孤寂的泡吧人,吧女的魅力难以抵抗。如果你需要倾述,她们便静静地倾听。如果你需要听别人的故事,她们就会向你讲述亲历的情爱故事。如果你想找一个人与你同醉,她们便与你一醉方休,如果你什么都不想说,她们会陪你玩各种博弈游戏,愿赌服输,输了喝酒,人生也许就是一场赌博,一场醉梦。如果你需要放浪调情,她们会陪你风情万种,放荡迷情。Z先生在众人眼里一直是风流倜徜的才子,在经过几次爱情的伤害后,对女人,他是又怕又爱,亲近了怕投入进去,疏远了怕女人不理,因此,他最喜欢吧女。他觉得与吧女在一起,才找到了与女人相处的最好方式。亦庄亦谐、亦放亦收、亦聚亦散,因此,喜欢与吧女同醉,成为许多人泡吧的理由。
酒吧里的欲望化表演主要是女性的表演,“因为女性意味着欲望,她成为后者的标尺。她在可行的范围内表现并调节了快乐…和性特征,使欲望被人理解……她是一种以自由为手段的社会控制的标尺。”“女性的形象被赋予消费品的交换价值而成了欲望交换的手段”。酒吧里的欲望化表现主要就是女性的性感表演。时装模特表演,女歌手的表演,舞蹈表演等无不充满着性感的欲望化展示。特别是歌舞表演,那扭腰摆臀的舞姿,极富性的挑逗意味,甚至有脱衣或象征性爱的性感动作。所有这些都意在唤起消费者的欲望冲动。酒吧里最直接的欲望化表演显然要数脱衣舞表演。脱衣舞表演应该是酒吧里的经典暴露节目,脱衣舞女成为酒吧的欲望化象征。为迎合这种欲望化消费,好莱坞曾拍摄了影片《脱衣舞娘》,运用影像传媒展示了脱衣舞娘的欲望表现。传媒对欲望化消费的煸动配合,在这部影片中表现得淋漓尽致。无论在西方还是中国,脱衣舞或准脱衣舞表演经常是一些酒吧刺激或吸引客人的主打节目之一。女性的身体即欲望的象征,在舞蹈之中女性身体的激烈扭动在完成着一个个身体的欲望化叙事,她勾引着欲望化的消费和消费的欲望。在酒吧空间里,这不过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这是一个美国泡吧者的真实记录:
“这是一间长长的酒吧,靠墙有八个座位,在吧台后面是舞台和舞女。舞女跳舞的时候,总是有一束细亮的光束照在她身上,她几乎是在黑暗中起舞,她穿着我认为是像无法无天的浴衣一样的黑色东西;最后她脱掉上衣露出一对难看的乳房。她看上去发育并不成熟,也许是过量烈酒或药物产生的后果。她套着鱼网一样的长统袜,在地上滚动、旋转,把屁股晾在空中不断地扭动,伴着巴利?怀特或者什么人的音乐.我头发晕了。
我在看着舞女时紧张而不亢奋,我想她大约二十岁,诗歌皮肤黑黝的姑娘,兴许是西班牙人,除了乳房,应该说她的体态还好.在浴衣和长统袜之间,她那黑色的肌肤几乎都不可见,没有光亮,使我只能把纵欲狂欢的念头留给了想象.”
让人感兴趣的是这个叙述者就是美国的夜总会之王杰伊?比尔德斯坦。正是酒吧让他悟出:“我们越发相信弗洛伊德的理论了,性冲动与死亡的恐惧,是两种最强大的力量。只要我们按下这两大力量的按钮的任何一个,我都会使世间最强劲的刺激成为可能”。这个夜总会之王,在酒吧里悟出了欲望的生产与欲望消费的巨大魅力。看到了欲望的力量和消费的力量。
他从此走了欲望化消费的投资道路,一举成功,成为全球欲望化消费产业的巨头。他赚取利润的秘密很简单,就是欲望的消费和消费的欲望。欲望是酒吧里公开的隐秘,消费是酒吧隐秘的意识形态。欲望和消费的共谋泄露着这个时代的商业秘密。对经常出入酒吧的人来说,这是一个无法掩盖和修饰的实事。
在浪漫化诗意化的酒吧叙事中,我们经常会看到对酒吧的欲望化消费的遮掩和修饰。这主要表现在把酒吧描述成一个浪漫诗意爱情产生的地方。在一篇题为《爱情酒吧》的网络文章中,这样记述了爱情与酒吧复杂错位的关系:
“在这个城市里,酒吧孕育了不少爱情。可是这个酒吧,却是爱情的结晶。苏97年来特区,98年认识眉,99年两人同居,然后双双辞工,开了这间酒吧。在给酒吧命名时,两人发生了争执。眉执意要叫爱情酒吧,苏不同意,觉得太矫情,怕没有客人来。
事实证明眉的选择是对的,酒吧的生意竟出奇的好。每天的客人络绎不绝。其实也难怪,都市里流行速食恋爱法,好像流水作业一样,因而享受爱情、或者寻找爱情的人总是很多。而无论是初恋、热恋,还是失恋。爱情酒吧总是一个切题的地方。而这切题,总是让人们柔情忽动,这柔情忽动,往往就成了苏和眉的经济来源。
那段时间你若去爱情酒吧,总能看到一位风姿绰约的女子在吧台后忙碌,而你若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久久的望着她,她就会报以你一个恬静的微笑。她就是眉,苏的女朋友,爱情酒吧的另一个老板。酒吧的或哭或笑和她都没关系,她和苏的生活平淡如水。但是,后来迪的到来却打破了这里的一切。
迪是在他们招工时来到酒吧的。那一段苏和眉都觉得很累,既然生意不错,何不找找当老板的感觉。于是迪来到了爱情酒吧。迪高高瘦瘦,衣服穿在他身上像随意的搭在衣架上,他戴一副眼镜,前额的头发很长,常常不经意的滑下来,遮住眼睛。迪不爱说话,总是静静的做事。苏和眉都觉得很满意。但是,迪来爱情酒吧的真正原因,却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前的一段时间,迪经常坐在酒吧的角落里,他觉得酒吧里的生活像一出舞剧,觥筹交错的人们只是背景,唯一的主角是眉,她永远在整个酒吧最亮的地方,独自起舞。而迪则总是一个人坐在昏暗的观众席上,静静的欣赏。慢慢的,迪觉得自己很寂寞,因为自己是唯一的观众。在他的想象中,眉也一定很寂寞,因为她是唯一的舞者。迪渐渐的心动了。于是迪作了眉旁边的那个帮忙的小工。
两个月以后,眉和迪走了,苏在吧台的玻璃杯下发现了一个纸条,“我走了,酒吧留给你。”眉的字很隽秀,看得出她走时很平静。那天晚上苏喝了很多酒,醉眼迷离的时候他觉得门外的招牌有一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第二天,客人们发现酒吧的名字改了,爱情的爱字没有了,酒吧的酒字没有了,酒吧的新名字叫情吧。苏开始时是有些伤心的,后来慢慢就释然了,他虽然失掉了眉,但是得到了整个酒吧。而整个爱情酒吧都在他手里,还怕找不到爱情吗?是啊,爱情酒吧都在他手里,还怕找不到爱情吗?”
酒吧里,我们不谈爱情。酒吧作为一个后现代的另类空间,并不适合传统意义上一见钟情式的浪漫爱情叙事。在酒吧空间里期望那种诗意化浪漫化爱情偶遇的传奇故事,不过是文人雅客用诗与美来打扮欲望的一种矫饰。在酒吧,欲望赤裸裸地穿行在五光十色之中,在欲望的赤裸之中,欲望无需掩饰,无需美饰。
当然,在欲望的空间中,我们也并非完全排斥掉会有爱情的产生。但酒吧的男女之爱,与传统空间中的浪漫爱情故事相比,讲叙的是一个全然不同的故事。在传统爱情空间中,往往先用诗意浪漫爱情美饰美化背后隐藏的情欲冲动。而在酒吧中男女之间先要直面赤裸的情欲。传统的爱是谈出来的,酒吧的爱是作出来的。一个是先爱而欲,一个是先欲而爱。欲望在酒吧里已成了公开的秘密,所有的诗意浪漫的掩饰都在这秘密的公开中,剥落掉了矫饰的面罩。爱欲在酒吧里,或沉沦或升华。它以一种赤裸的方式,展现在我们的面前。
酒吧里的色情表现,公开或半公开、直接或变相的色情服务,更是将情欲与消费直接地勾搭在一起。消费满足着欲望。消费服务着欲望,你的消费能力和水平,决定着你的欲望获得的程度。在诗意想象的文学作品里,人们总是希望在孤寂的酒吧里,萍水相逢,邂逅遇到一个漂亮、美丽、忧伤无助的女孩,然后两个人一见钟情、一醉方休、最后甚至上演一出铁达尼号式的爱情故事。在酒吧,你可以用消费去购买这一切,只要你有足够的消费能力,就会有漂亮的美眉陪你喝酒聊天,甚至与你良宵一梦。但这一切都不过是欲望化的赤裸消费,它不存在诗意的浪漫。存在的是赤裸的欲望消费和消费着的赤裸欲望。
毫不掩饰的欲望消费,在酒吧经常表现为欲望的狂欢化。在欲望的狂欢仪式中,欲望以更加放纵的形式表达出来,从而构成酒吧消费活动的特殊场景。
从文化社会学的意义上说,狂欢作为一种仪式,狂欢作为一种节庆,几乎是人类社会文化中一种不可缺少的活动。许多民族都沿袭着狂欢的文化仪式。
狂欢化的渊源可追朔到古老的狂欢节。欧洲的狂欢节庆可以追朔到古希腊罗马时期,或更早。在古代的神话传说中,就记载着民间的狂欢仪式。它是以酒神崇拜的祭祀形式为主要内容而产生的民间化节庆活动。在欧洲的城镇中,狂欢活动每年大约长达三个月。在狂欢节日,人们纵酒狂欢,放浪形骸,戴上假面具,穿上奇装异服,在郊外森林,在大街小巷,纵情欢乐,尽情地放纵自己的原始本能。
歌德曾记录了他参加罗马狂欢节的亲身经历:
“化装舞会上的人越来越多了。首先上场的是穿着下层妇女穿的、领子开得很低的连衣裙的男人。他们拥抱男人们;对女人,好像对待自己的同性一样,随心所欲地做出种种放肆的举动。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年轻人。他把一个性情暴烈、爱争吵的妇女扮演得惟妙惟肖。‘她’走遍科索,沿途找碴儿与人争吵,侮辱人,而‘她’的同伴们则假装尽可能让‘她’平静下来。
有一个普尔希那拉人跑过来了。他臀部挂着一个用彩带穿着的巨大号角,甩来甩去。当他和女人讲话时,他试图模仿古代伊甸园上帝有点无礼的、轻佻的举动--这可是在神圣的罗马呀!但这一举动引起的更多的是笑声,而不是愤怒。
女人们也像男人一样,对于自身的异性打扮兴奋不已。她们中许多人穿着普尔希那位男人常穿的衣服,而且,我得承认,当她们穿着这种暧昧的服装时,常试图显得很迷人。”
在法国也经常举行类似狂节的“愚人宴”,由神学家和下层教士组织,是对与其同时举行的官方的纪念仪式和它的象征意义的一种滑稽的模仿和嘲弄。在这个庆祝活动中,人们可以在祭坛边纵酒狂欢,参加化装舞会,跳古怪的舞蹈,还可以暴食,脱衣服,做粗俗下流的举止。”狂欢化作为一种节庆仪式,逐渐完成了宗教神圣性的祛魅过程,逐渐确立了自身的民间地位。到商业社会,狂欢化的种种仪式成为欲望化消费的主要表现形式。酒吧作为欲望化的消费场所,把欲望的狂欢发展成商业时代的庆节仪式。
本来在西方狂欢节仪式中,欲望肉身的渲泄就占有很大的比重,狂欢节就是“为肉体恢复名誉”。狂欢节是肉体过度地放纵的节日,以及这种过度对既定秩序的冒犯,回荡着中世纪狂欢节的音调:这两者都关注身体的快感,以对抗道德、规训与社会控制。狂欢节的特征是笑声,是过度,是低级趣味与冒犯,也是堕落。狂欢节弹冠相庆的是暂时的解放,即从占统治地位的真理与既定的秩序中脱身的解放,它标志着对所有的等级地位、一切特权、规范以及禁律的悬置。
俄国著名学者巴赫金在论述狂欢仪式时认为,在狂欢仪式中,“物质和肉体本性是一种非常积极的因素,完全不是它的那种自私自利的形式,也完全不是脱离其他生活领域的因素,在这里,物质和肉体因素是作为包罗万象和全民的东西被看待,并且作为这样一种东西同一切脱离世界物质和肉体本源的东西相对立,同一切自我隔离和封闭相对立,同一切抽象的理想相对立,同一切与人世和肉体分离独立的价值追求相对立。我们再说一遍,在这里,身体和肉体生活具有宇宙的以及全民的性质;这决不是现代那种狭隘意义和确切意义上的身体和生理。身体和肉体生活还没有彻底个体化,还没有同整个外界分离。”
在酒吧这高消费空间里,世俗化、肉身化、欲望化的狂欢仪式被消费定位形态营造得淋漓尽致。酒吧把每一天都变成了欲望的狂欢节。通过欲望的狂欢,欲望的消费获得了某种仪式象征的定义,并使这各种仪式成为消费的节庆。
酒吧里的欲望狂欢把定期的节日变成了每天的节日。只要你有钱,你就可以天天沉浸在狂欢节的氛围里。放纵狂欢,去体验狂欢文化的异质性、颠覆性、世俗性、放纵性。狂欢是荒诞的身体(grotesquebody)的庆典;丰盛膏腴的筵席、烈性酒、纵欲。在这样的场景中,官方文化被完全推翻覆灭。狂欢中的荒诞不经的身体是不纯洁的低级身体,比例失调、即时行乐、感官洞开,是物质的身体,它是古典的身体(classicalbody)的对立面, 古典的身体是美的、对称的、升华的、间接感知的因而也是理想的身体。因此,荒诞不经的身体及狂欢活动,在中产阶级身份与文化的形成过程被排除在外。随着文明进程在中产阶级中扩展延伸,需要对情感与身体功能加以更大的控制,这就使风俗习惯、举止行为发生了变化,他们开始着力宣扬对情感与身体所表达的厌恶。
酒吧的欲望狂欢化把不同的西方节庆都改造成欲望化的狂欢节庆。酒吧为了掀起一个又一个欲望狂欢的高潮,制造一个又一个欲望狂欢的热点,几乎把所有的节日都变成了欲望狂欢的仪式。在“愚人节”、“情人节”、“复活节”、“万圣节”、“圣诞节”、“元旦节”、“春节”等传统的节日到来时,酒吧都会精心策划推出系列的狂欢节目,让酒吧成为节庆狂欢庆典的场所。在节日里,酒吧成了欲望狂欢化的海洋。传统节日的宗教神圣性或民间意义已基本被消费瓦解掉,节日只剩下一个空洞的形式。在这一空洞的形式中,填满了欲望化的消费。欲望的狂欢成为所有节庆的真实内容。在一次“万圣节”的酒吧狂欢之夜,我问一起来酒吧“过节”的身边女孩,你们知道“万圣节”的来历吗?知道为什么要过“万圣节”?在她们眼里,提出这样的问题显然是“脑袋有病”,因为,来酒吧过节就是为了狂欢,为了好玩,为了发泄、为了刺激。管它为什么。卫慧在小说《纸戒指》中是这样描写酒吧的圣诞狂欢夜的:
“圣诞前夜,恰好是我的生日。于是这一夜理所当然地成了纵情狂欢夜。上好鲜艳欲滴的彩妆,我找出了一只夸张的黑松石耳饰,那耳饰的穗带上嵌了小粒的水钻,摇曳至肩。单耳悬佩的戏剧感,就是属于拒绝平淡的节日的。对于一些过着凡庸生活却憎恶凡庸的人们,狂欢的节日就如同仅作一日游的诺亚方舟,载着他们淹入快乐的海洋。嗅着昂贵的EsteLauder所散发出的性感而神秘的芬芳,我虚荣而满足地单身上路了。车停在JJ。迪厅里声色狂乱。年轻的肢体上下左右飞舞,构筑成欲望的迷宫,四周充满了滑腻而粘稠的某种体液的味道。我们一无所有,只有几个臭钱!一个小青年在我边上嚣叫,便有几个朋克打扮的同伴附和着狂吠起来,我们要爱!要被爱!要造爱!他们喊着口号,显得才思喷涌、触类旁通。
我笑得止不住,身体内有岩浆呼啸滚动,就是放纵的感觉。我跳上音箱,大幅度地摇摆着,一个高个男孩贴过来,我们相缠相绕,技艺不凡。这是当众亲热的方式之一,具有某种因假想而衍生的诱惑。”
邱华栋在《摇滚北京》中也写了同样的场景:“那年的圣诞之夜,我和杨哭穿戴齐整,----到饭店的舞厅参加圣诞化装舞会了。这座四星级的饭店像一块银制物体耸入天空。不知为何,到了年终,在我们心中涌起的只有一种空茫和疲惫的感觉。这个城市叫我们经历了太多,也叫我们付出了很多。生活中有一种迅速流变和沉闷的东西毁坏着我们年轻的心。有些东西,是远远超越于我们生命之外并无法去把握的。比如这个轮盘城市转动的节奏。我们对很多东西已失去了兴趣。生活变得简单了,也更麻木了。我甚至都变成了不读书的平面人。
我和杨哭走下舞厅,在入口处一个选了一个面具。我们选的是老态龙钟、满脸持重的老人面具,加入到了那场圣诞之夜的化装舞会之中。这是一个假面的海洋,每一个人的真实面孔都消失在假面之后了。我几乎看不见一个人的脸。也许这就是城市的象征,充满了假面人和在假面后面转动的眼睛。城市本身就是一个巨型的假面舞会,在这里,一切的游戏规则被重新规定,你必须学会假笑、哭泣、热爱短暂的事物、追赶时髦。你必须要以冷漠的态度对待一切事物,因为这里的一切都转瞬即逝,再也没有了永恒和停止不动的事物。连哭泣都成了游戏,已丧失了哭泣本身的深刻内容与实质。”
在欲望狂欢的节日,各种消费品的推广活动也都精心策划隆重登场。它们共同营造着狂欢仪式的隆重庆典。这是无程序的仪式,无内容的庆典,无禁忌的节日。它就是欲望的狂欢、放纵的叫喊,消费的大典。
这种欲望的狂欢仪式还与日常生活重大事件活动紧密地联系起来。使这些事件或活动一同加入到酒吧的狂欢仪式之中,如重大的体育赛事等。在中国足球世界杯外围赛期间,每一场胜利后,球迷都为胜利而举行一场狂欢活动。球迷们先是涌上街头狂欢游行,随后他们走进酒吧,一直狂欢到深夜。这也是许多体育主题酒吧产生的主要原因。尤其是足球,在现代社会里,足球已成为最大规模的狂欢化活动。在足球的狂欢化仪式中,人们为之疯狂、嚎叫,为之喜欢,为之悲哀。在足球里人们发泄或表现着各式各样的情感,足球是球迷的狂欢节日。酒吧与足球一样,在欲望的狂欢中为自己举行庆典。在世界杯外围赛十强赛时间,沈阳五里河体育场附近的酒吧全部爆满,有的酒吧甚至啤酒都被喝的一干二净。球迷们彻夜狂欢,在狂欢的仪式中,人们体验着疯狂的喜悦。
应当看到狂欢化作为一种民间文化资源,对于的正襟危坐的正统文化来说具有着相当大的颠覆瓦解力量,它使文化生命富有活力和冲击力。狂欢的文化使人类文化充满了生机和活力。然而,在商业消费日盛的今天,欲望化的狂欢仪式日益被消费意识形态所侵染。狂欢性的民间文化资源势必要在这种消费意识形态之中被削减成单一的欲望化狂欢平台。当欲望的消费变成一种过剩的消费时,狂欢过后的疲惫或疲软同样也会带来民间文化资源的疲惫或疲软。欲望狂欢过后,酒吧依然是一片杯盘狼藉。 |